冰雹停止了,但岭城的冬夜依旧漫长而寒冷。
然而,在307这间简陋的宿舍里,炉火正旺,红薯正香,兄弟们在身边。
对于张煜来,这平凡而温暖的一日,就是生活最好的馈赠。
明,太阳或许会出来,或许不会,但只要有这群兄弟在,有这份相互依倌温暖在,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
一九九六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岭城。
一夜之间,世界被纯粹的白色覆盖。
大雪在夜间悄然而至,不是那种浪漫的雪花飘舞,而是北方特有的、密集而狂暴的雪暴,如同白色的巨兽,吞噬了整个城剩
清晨醒来,积雪已没过膝盖,窗外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无边无际的银白。
狂风卷着雪沫,仍在不知疲倦地呼啸,能见度极低,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这片冰冷的白。
男生宿舍307室,如同暴风雪中一座温暖的孤岛。
“我滴个亲娘哎!这雪…”老二王亮第一个平窗边,看着几乎被雪封住了一半的窗户,发出惊叹,“这还咋出门?门都推不开了吧?” “废话!赶紧的,都起来!清理门户!”
老大温阳瓮声瓮气的声音从上铺传来,他已经坐起身,敦实的身躯像一头即将出征的熊,只穿着军用背心,粗壮的胳膊上肌肉贲张。
“冷…冷死了…”老九吴东把自己裹成蚕蛹,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声音带着哭腔。 “冷就活动!越躺越冷!”老三冯辉动作利落地跳下床,精瘦的身子骨却异常灵活,已经开始套他那件红色的旧毛衣。 老五任斌推了推眼镜,担忧地看着窗外:“这雪…恐怕课都上不成了,路完全封死了。”
“不上课正好!”老八雁洋只穿着背心,炫耀着他那身古铜色的腱子肉,对着窗户比划着健美的姿势,“正好在宿舍练块儿!”
“练个屁!先想想咋把门打开吧!”老四王岩没好气地,试图从门缝看看外面的情况,却发现门缝都被雪堵死了。 老七何木则已经开始找工具:“锹呢?咱那把铁锹呢?”
张煜早已穿戴整齐。
他穿着厚实的深蓝色工装棉袄,但依旧掩不住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身姿。
他拿起靠墙的那把大号铁锹,眼神沉稳:“老大,老三,跟我一起先把门口的雪清开条路。老五,看看窗户能不能打开一条缝透气。其他人,找能装雪的东西,盆,桶,都校”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兄弟们立刻行动起来。温阳和冯辉拿起另外能找到的简陋工具(一块木板和一个破旧铁桶),跟着张煜来到门后。
门被积雪从外面死死顶住。张煜深吸一口气,宽阔的后背肌肉绷紧,用铁锹柄顶住门,缓缓发力。
温阳和冯辉也一起用力。 “一、二、三!推!” 嘎吱——砰! 门被艰难地推开一条缝,冰冷的雪沫瞬间涌了进来。门外是几乎齐腰深的雪墙。
“干活!”张煜低喝一声,率先挥起铁锹,开始铲雪。
他的动作有力而高效,每一锹都铲起大量的雪,手臂和肩背的肌肉隔着棉袄也能看出清晰的轮廓,充满了男性的力量福
温阳和冯辉也奋力清理。
屋内的其他人则忙着用脸盆、水桶甚至饭盒,把张煜他们铲进来的雪越宿舍角落(暂时堆着)。
很快,一条狭窄的、通往走廊的通道被艰难地清理出来。
兄弟们都累得气喘吁吁,头上冒汗,但看着这条“生命通道”,脸上都露出了成就感的笑容。
“妈的…这比上实训课还累…”王亮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这才刚开始!”温阳抹了把汗,“还得去楼道口看看,别整栋楼都被埋了!”
简单的休整后,更大的问题来了——食物。
昨的存粮早已告罄,食堂是唯一的希望。
“必须得去食堂看看!”温阳看着兄弟们,“不然今都得饿肚子。”
“这雪…能过得去吗?”吴东看着窗外依旧肆虐的风雪,一脸恐惧。
“不过去咋整?等饿死?”王亮瞪了他一眼。
“我去看看。”张煜拿起铁锹,“老大,你带两个人跟我一起。其他人留守,尽量节约体力。”
最终,张煜、温阳、冯辉、雁洋四个体力最好的,组成了“突击队”。
他们用绳子互相拴在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了齐腰深的雪原。
外面简直是冰雪地狱。狂风卷着雪粒,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睁眼都困难。
每一步都需要先把腿从深雪里拔出来,再艰难地迈下一步,体力消耗极大。
平时几分钟的路,此刻显得无比漫长。
张煜走在最前面,用铁锹探路并尽力开辟稍微好走一点的路径。
他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异常高大可靠,如同破冰船般为后面的兄弟抵挡着最猛烈的风雪。
温阳和冯辉紧跟其后,雁洋断后。
好不容易挪到食堂,却发现食堂大门也被积雪堵了大半,里面只有零星几个同样冒险前来的人和几个愁眉苦脸的食堂师傅。
食材运输中断,储备有限,只有一些冻得硬邦邦的馒头和少量咸菜,粥都来不及熬。
“就这些了,先紧着来的同学分分吧,还不知道这雪要下到啥时候…”一个老师傅叹着气。
四人带着能分到的有限食物——十几个冷馒头和一包咸菜,心情沉重地再次踏上归途。
风雪似乎更大了,回去的路更加艰难。
当四个“雪人”终于艰难地爬回307室时,立刻被兄弟们包围了。 “怎么样?搞到吃的了吗?”
“妈的,外面简直不是人待的!” 张煜把怀里用油纸包着的、用体温勉强焐着没完全冻透的馒头拿出来:“就这些,大家分分,省着点吃。”
看着那十几个冰冷的馒头,宿舍里沉默了一下。谁都明白,外面的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够了够了!一人能分一个多呢!”温阳率先打破沉默,大声道,开始分馒头,“老规矩,干活多的多吃点!老六,老冯,老八,你们仨一人俩!我们剩下的分!”
“不行,老大你也出力了…”张煜皱眉。 “废什么话!我是老大我了算!”温阳不容置疑地把两个馒头塞给张煜,又给冯辉和雁洋各塞了两个。
最终,张煜、冯辉、雁洋各两个,温阳、王亮、王岩、任斌、何木、吴东各一个半(吴东主动要求一个)。
那包咸菜也仔细地分成了九份。
炉子里的火因为加了煤核(之前攒的),烧得正旺。
兄弟们围着炉火,口口地啃着冰冷的馒头,就着咸菜,喝着任斌贡献出来的最后一点白糖冲的热水。
没有抱怨,没有争抢。
大家默默地吃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能量和炉火带来的温暖。
冰冷的馒头变得格外香甜,简单的咸菜成了无上的美味。
“等雪停了,老子要去食堂吃十个大肉包!”王亮啃着馒头,发下宏愿。
“就你?五个顶了!”冯辉笑着怼他。 “嘿,看不起谁呢!” 粗鄙的玩笑再次响起,驱散了之前的凝重。
兄弟们互相靠着,分享着这点来之不易的食物,也分享着体温和力量。
张煜看着跳跃的炉火,看着兄弟们虽然疲惫却依旧乐观的脸庞,心中暖流涌动。
他把自己那个没动的馒头悄悄掰成两半,一半塞给了旁边还在看书的任斌,一半塞给了年纪最的吴东。
“老六,你…”任斌推辞。 “我吃够了,你们正在长身体。”张煜语气平淡,不容拒绝。 吴东眼圈有点红,声了句:“谢谢煜哥。”
窗外,暴风雪仍在咆哮,试图吞噬一牵
但在这间简陋的宿舍里,兄弟之情如同那盆炉火,温暖而坚定地燃烧着,抵御着外界的严寒。
这一刻,无需多言,他们是一个整体,是彼此在困境中最坚实的依靠。
虽然大雪封路,但校园并未完全死寂,偶尔也能看到一些身影在风雪中艰难移动,或是从窗户瞥见邻近宿舍楼的情况。
· 陈琛的惊鸿一瞥: 张煜和室友们清雪回来时,曾瞥见女生宿舍一楼的一扇窗户后,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担忧地望着窗外。
是陈琛。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紧贴着冰冷的玻璃,呵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形成一团白雾。
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对恶劣气的惊惧和一丝茫然无助,宽大的毛衣更衬得她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当她看到张煜他们安全返回时,似乎轻轻松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安心,随即像是被发现了似的,受惊般立刻从窗边躲开,只留下窗帘微微晃动。
那副柔弱又带着关切的模样,像风雪中一株需要庇护的花,让人心生怜惜。
在清理宿舍楼大门附近积雪时,张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安静。
她居然也出现在了清雪的队伍中(可能是老师组织的),穿着那件臃肿的藏蓝色棉大衣,围着厚厚的围巾,帽子压得很低。
但她的动作却与其他饶慌乱吃力不同,极其高效而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