泵机轰鸣,输油管剧烈颤动,像一条吞咽毒液的巨蟒。
李寒单手压着不断跳动的阀门,目光穿过弥漫的水蒸气,锁定了十几米外的那群人。
陆军中将安田佳三正被一群戴着眼镜的技术专家簇拥着,快步朝这边走来。这位航空本部的最高长官此刻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死死盯着变压器上的温度表,脚步虚浮却急促。
“八5度!警戒线是85度!”安田指着远处的一块仪表盘咆哮,声音嘶哑,“谁让它升到90度的?降温!不管是泼水还是堆冰块,给我降下来!”
身旁的技术主管满头大汗,拿着帕子不停擦拭眼镜上的雾气:“阁下,负荷太大了,散热片已经到了物理极限,除非……”
“没有除非!”安田粗暴地打断,“这是命令!”
话间,一行人已经逼近了李寒所在的1号主变压器区域。
空气燥热得如同蒸笼,变压器内部发出的电磁嗡鸣声震得人心脏发麻。
李寒压低了那一顶满是油污的安全帽,转身背对着众人。他看似在专注地调节油泵压力,实则戴着脏手套的右手已经贴在了滚烫的变压器外壳上。
【被动技能:机械亲和,发动。】
冰冷的金属外壳在他眼中瞬间变得透明。巨大的铁芯、缠绕的铜线圈、以及流淌在其中的淡黄色绝缘油,在他脑海中构建成了一副精密的三维透视图。
原本的高温绝缘油正在循环,但速度太慢,无法带走超负荷产生的惊人热量。
“既然你这么想降温,我就帮你彻底‘凉’透。”
李寒嘴角微勾,意念连接随身空间。
若是只往里注油,压力过大会导致防爆膜瞬间破裂,那是低级错误。最高效的破坏,是置换。
【空间置换,启动。】
没有任何声光特效,物理规则在这一刻被悄然改写。
变压器内部,数吨重的高温绝缘油凭空消失,被瞬间吸入系统空间的废液池。
与此同时,一股银灰色的浑浊液体填补了真空。
那是李寒特调的“鸡尾酒”——高挥发性航空煤油、铝镁合金粉末,以及数百颗增加导电性的微型钢珠。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滴——”
变压器上的油温表指针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从92度骤降至70度,紧接着又像发疯一样弹回了88度。
这是流体置换瞬间产生的温差扰动。
“怎么回事?!”
一名眼尖的专家立刻捕捉到了仪表的异常,尖叫着冲上来,“油温波动异常!油压不稳!快停机检查!”
这一嗓子把安田佳三吓得脸皮一抖,几步冲到仪表前,死死盯着那根还在颤抖的指针。
“是不是漏油了?还是内部短路?”安田的声音都在发抖。
只要这台主变压器停机,兵工厂的一条生产线就得趴窝。
周围的宪兵哗啦一下围了上来,枪口对准了正在操作油泵的李寒。
李寒没有丝毫慌乱。他猛地直起腰,把手里的管钳往铁架子上一砸,“当”的一声巨响,把那名专家的质问声硬生生砸了回去。
“吵什么吵!叫魂呐?!”
李寒转过身,满脸横肉拧在一起,一口浓重的大坂关西腔喷了那专家一脸:“懂不懂什么是热对流?啊?!”
他指着仪表盘,比专家还凶:“老子刚加进去的是特制低温油!零下几十度的油撞上几百度的芯子,那针能不跳吗?这就好比你光屁股坐冰块上,你不得哆嗦两下?!”
这粗俗不堪却又充满画面感的比喻,让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那名专家被骂懵了,推了推眼镜,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是根据热力学原理……”
“原你个大头鬼!”李寒这回直接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书呆子!你看现在的温度是不是下来了?是不是稳住了?你行你来干,不行就闭嘴!”
众人再看仪表。
果然,经过刚才那一下剧烈波动后,油温指针竟然奇迹般地稳定在了88度,虽然还是高,但比之前的红色警戒区要“好看”多了。
这就是航空煤油的特性——比热容低,吸热快,但也更容易沸腾。
安田佳三不懂热力学,但他看懂了结果。
针稳住了,那就是好事。
“好!骂得好!”
安田佳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推开那名专家,大步走到李寒面前。
他看着这个满身油污、虽然粗鲁但干活麻利的一线工人,眼中满是赞赏。
“特殊时期,就要有这种特殊手段!”安田拍了拍李寒那沾满煤灰的肩膀,甚至不在意弄脏了自己的白手套,“你叫山田太郎是吧?我记得你的车牌。”
李寒立刻换上一副“受宠若惊”却又带着几分“憨傻”的表情,用脏手在裤腿上擦了擦,立正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报告长官!是!俺就是个粗人,只知道不能让这铁疙瘩烧了!”
“帝国就需要你这样务实肯干的人!”安田佳三感慨万千,指着身后那一群唯唯诺诺的技术员,“比这些只会看书本的废物强多了!好好干!今晚只要保住供电,我亲自给你发奖金!”
“哈依!保证完成任务!俺这就去给另外几个大家伙也打打‘退烧针’!”
李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那张脏兮兮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去吧!全权特许!谁敢拦你直接报我的名字!”安田大手一挥。
有了尚方宝剑,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甚至有些乏味。
李寒开着那辆黄色的工程车,在变电站的核心区横冲直撞。
2号变压器,置换。
3号变压器,置换。
4号变压器,加量置换。
每一次操作都不超过三分钟。每一次仪表跳动,都被他用“冰块对流”、“油压冲击”等各种似是而非的理由骂了回去。
到了最后,那些专家甚至学会了抢答:“正常波动!这是山田君在进行动态热平衡!”
短短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