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2月31日,清晨。阴云低垂。
七个人影沉默地集结。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检查着缠手带,仅此而已。
雨开始下了,淅淅沥沥,不大,却冰冷刺骨,很快打湿了我们的头发和衣服。
我看着陈成,他正一遍遍检查着缠手带的松紧,动作一丝不苟。
“陈成,”我忽然开口,“你要是怕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没人会怪你。你的路,本来不该在这里。”
陈成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流过他年轻却平静的脸。
“怕?”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很轻地摇了摇头,“我跟你实话吧,任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
“在决定加入你们之前,我几乎每都在害怕。”
我们都有点意外,看着他。
“怕什么?”峻阁忍不住问。
陈成看向远处灰蒙蒙的空,:
“怕变得平庸。”
“我在杭电读书,学校不错,专业也校每上课,下课,写作业,准备考试。按部就班,以我的成绩和背景,毕业之后,大概率就是考个公务员,或者进个国企,拿一份稳定的薪水,朝九晚五,然后结婚,生子,还房贷,养孩子,等退休……”
他收回目光,看向我们,眼神里是迷茫和抗拒。
“我害怕,害怕我的一生,就这样被一眼看到头。害怕几十年后回望,发现我的青春,我的热血,我所有的想象,都磨平在那些重复的日子里,毫无波澜。就像……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悄无声息,再也找不到自己存在的痕迹。”
“时候,”陈成的声音在雨声中继续,带着追忆,“我读金庸,读水浒,读三国。我做梦都想成为里面的侠客,成为那种快意恩仇的人物,成为史书里或者传奇里.....留下哪怕一个名字的人物。就算.....就算....不能名留青史,至少也该活得轰轰烈烈,痛痛快快。”
他笑了笑。
“后来长大了,知道那都是故事。现实是分数,是工作,是柴米油盐。我以为我的侠客梦,早就死了。”
“直到我看到那份名单,直到我知道有这场擂台。”陈成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这听起来很傻,很中二,对吧?”他看着我们,“为了一个虚名,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押上无尽的代价。”
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无比肯定:
“但我不这么觉得。”
“今这一战,不管输赢,不管我是站着下来,还是被人抬下来,甚至……死在那里。至少,我陈成,在二十岁这年,没有选择那条安全却平庸的路。我选择了另一条…。”
“这本身,就已经超越了过去二十年,我所有循规蹈矩的生活,超越了我对未来,所有按部就班的想象。”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雨中迅速消散。
“所以,你问我怕不怕?以前怕,怕平庸地活。但现在……我不怕了。”
陈成完,最后紧了紧手上的缠手带,站直了身体。
“该走了。”
雨幕中,我们七个人谁也没有再话。
陈成话水平确实高,不愧是风华学生会主席,他并没有刻意煽情,刻意打气,却在我们心中点燃了无尽斗志。
我们沉默地并肩,走出厂房,踏入越来越大的冷雨之郑
泥泞的路蜿蜒向前,视野模糊。
走了没多远,那个熟悉的、咿咿呀呀的胡琴声,又鬼魅般地飘了出来。
破布帘子下,老乞丐蜷缩的身影,就像固定npc一样,又刷新了。
他嘶哑着嗓子,调子苍凉悲壮,穿透雨幕: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我们脚步没停,径直走过那个窝棚。
经过时,我忽然停下,转头冲着那片破布帘子喊道:
“行了,老头!别嚎了!”
雨声和胡琴声都顿了一下。
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着那个看不见的身影,问道:
“你给我们算一卦!就今!我们七个!能不能活着回来?!”
窝棚里安静了几秒。
窝棚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雨打布帘的啪嗒声。
然后,唱腔再次响起。
这一次,调子更加沉郁顿挫,带着某种古老戏曲的韵脚,仿佛从尘封的岁月里,直接拖拽出来:
“金沙滩呐——双龙会——”
“波府前——帅字颓——”
“大郎替主——黄泉近——二郎钢刀——卷了泉—”
“三郎马踏——如泥泞——四郎失散——在番营——”
老乞丐唱得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却字字如铁锤,敲在人心上。
是杨家将的故事。
他喘息了一下,胡琴拉出一个凄厉的长音,然后,用尽力气,唱出最后两句“判词”:
“七子去哎——六子回——”
“哦不——是——”他突然诡异地转折。
“七子去哎——四——子——还——呐——”
最后那个“还”字,拉得极长,颤抖着,终于力竭,淹没在哗啦啦的雨声郑
胡琴也喑哑下去,再无动静。
楚涵咬了咬牙,第一个迈开脚步,踩进泥水里,大步向前。
接着是我,是陈成,是峻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