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绽开在“归寂之壁”上的裂痕,如同死寂幕上第一道蜿蜒的伤疤,边缘不断蠕动、弥合,又被内部挣扎的混乱光斑与联军持续倾泻的攻击所阻挡、撕扯,维持着一种危险的、动态的平衡。
裂痕内部,并非想象中的黑暗或实体结构,而是翻涌着一种更加粘稠、更加诡异的“光”——一种介于液态与气态之间,不断变幻着苍白、暗灰与冰冷金属色泽的混沌介质。从中散发出的,不再是外界的“消解”与“停滞”感,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万物归源”的吸引与同化意志,仿佛那是通往一切终结与虚无的“脐带”入口。
“裂缝不稳定!维持攻击!为先锋开辟通道!”轩辕至尊须发戟张,领域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联军攻击洪流,死死抵住裂痕边缘那顽强的自愈力量。
“苍白军团在重新集结!它们在优先修复裂痕!”太虚至尊厉声示警。只见那些被叶凡“广谱广播”冲击得混乱不堪的苍白人形,仿佛接到了更高优先级的指令,纷纷舍弃与联军的缠斗,如同归巢的工蜂,疯狂涌向裂痕周边,它们的躯体在靠近裂痕时竟自邪融化”,化为一股股粘稠的苍白流质,填补、加固着裂痕边缘,加速其愈合!
留给叶凡他们的时间,以秒计算。
“薪火号”平台悬浮在裂痕正前方,承受着来自裂痕内部那“归源”意志的恐怖拉扯,以及外部苍白流质填补时溅射的冰冷侵蚀。平台剧烈震颤,外层的防护早已千疮百孔,全靠苏晓的混沌力场勉力维持着一个相对稳定的“气泡”。
叶凡刚刚结束“广谱广播”,心神损耗巨大,七窍血迹未干,气息萎靡,但在姜榆罔不惜代价的丹药灌注和苏晓混沌之力的滋养下,正以惊饶速度恢复着。他盯着那道不断开合、如同恶魔之眼的裂痕,目光锐利如刀。
“通道只能维持瞬息。”叶凡的声音带着透支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薪火号’目标太大,无法快速通过。我和苏晓先行,以‘羁绊之光’与‘混沌印记’护体,应该能短暂抵御内部的同化。你们紧随其后,不计代价,在我们之后十息内必须全部冲进来!否则裂缝闭合,内外隔绝,万事皆休!”
这是唯一的选择。将庞大的“薪火号”平台和联军全部塞进一个正在急速愈合的裂缝,根本不现实。唯有最精锐的核心,以最目标、最快速度突入,为后续力量争取一个极其短暂的“窗口”。
“我和你一起进去!”瑶池至尊上前一步。
“不。”叶凡摇头,目光扫过三位至尊、衍子、巧夺工、姜榆罔,以及平台内外所有浴血奋战的战士,“你们是维持通道、抵挡外部压力、带领所有人冲进来的关键。外面的战斗并未结束,苍白军团和这‘归寂之壁’本身,依然需要你们的力量去对抗、去撕扯。里面的战斗……交给我们。”
他握住苏晓的手,两饶力量再次共鸣:“我们的任务,是‘续接历史’。进入它的‘心脏’,找到并唤醒那些被彻底封存的‘历史线条’,从内部引爆,这才是对它最致命的打击。外面打得越凶,它在内部调动的‘自愈’和‘防御’力量就越多,留给我们的机会就越大。”
分工明确:叶凡与苏晓,深入虎穴,执行最核心也是最危险的“斩首”与“爆破”任务;外部联军,不惜一切代价,扩大并维持这道伤口,制造足够的混乱与压力。
“十息!”轩辕至尊重重点头,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决绝,“十息之后,无论生死,我们必至!”
无需再多言语。
叶凡与苏晓对视一眼,同时催动力量。
叶凡胸口的“羁绊之光”收敛至极致,化为贴身流转的一层九色交织、内蕴历史虚影的薄膜。苏晓眉心的混沌印记则流淌出如水流般的灰蒙光华,覆盖两人全身,形成第二层防护,并不断调整着自身波动,试图与裂缝内那“归源”意志达成某种脆弱的、暂时的“频率欺骗”。
两人手牵手,如同两道融合的流星,义无反关朝着那翻涌着诡异光流的裂痕中心,电射而入!
就在两人身形触及裂痕边缘混沌介质的刹那——
时间与空间的感知瞬间扭曲、拉长、破碎!
那不是穿过一道门,更像是被投入了一个疯狂旋转的、由无数褪色记忆和凝固瞬间组成的万花筒。耳边没有声音,只有无数重叠的、意义不明的嘶吼、呢喃、悲叹与寂静的尖啸。视野被快速闪过的、无法理解的破碎景象填满:瞬间辉煌又瞬间湮灭的宫殿群,定格在爆炸瞬间的星辰,一张张凝固着极致情感(喜悦、愤怒、绝望、茫然)却迅速模糊的面孔……
更可怕的是,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感从四面八方传来,并非物理的拉扯,而是针对存在本质的“溶解”与“归档”。叶凡感到自己的意识、记忆、情感,仿佛要被抽离、打散,按照某种冰冷死寂的格式重新排立封装。苏晓的混沌力场在剧烈波动,如同狂风中的烛火,艰难地维持着一个脆弱的“自我”边界。
“坚守本我!回想羁绊!回想我们为何而来!”叶凡以全部意志嘶吼,不仅是对自己,更是对苏晓。他将“羁绊网络”的力量催发到极限,不仅仅是连接苏晓,更是在意识中疯狂回溯与父母、与战友、与所有他珍视之饶记忆与情感纽带,用这些鲜活的、温暖的“存在证明”,对抗那无孔不入的“同化”。
苏晓咬紧牙关,眉心的混沌印记已经亮得如同微型太阳。她不再试图完全抵御,而是将混沌之力转变为一种高速的“解析”与“模仿”,就像之前梳理灰域一样,她在尝试解析这片混沌介质的“归档规则”,并让自身的存在波动,极其短暂地去“模仿”那些已被归档的、相对“稳定”的碎片状态,以此来减少“排异”和“溶解”的压力。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两饶意识都如同在沸腾油锅中挣扎,随时可能彻底迷失、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前方的扭曲景象骤然一变!
那股恐怖的溶解拉扯力瞬间消失。
两人像是被从高速旋转的离心机中抛出,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的“地面”上。
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也没有通常意义上的物质。他们仿佛身处一个无限广阔的、由无数纵横交错、粗细不一的“管道”或“脉络”构成的立体网络的某个节点。这些“管道”本身,呈现出半透明的灰白质地,内部缓缓流淌着之前裂缝中见到的那种苍白、暗灰与金属色交融的混沌介质,如同这个巨大生命体的“血液”或“营养液”。
而在这些灰白“管道”的间隙、节点,以及更遥远的“背景”深处,悬浮、镶嵌、或者……被“储存”着的,是无数大不一、形状各异的“块状物”。
那些“块状物”,正是被彻底“凝固”和“封存”的历史片段!
有些是微缩的、完整的山河地貌,山川河流、城池宫殿一应俱全,却如同最精致的琥珀标本,内部的一切生命与活动都定格在某一刹那,色彩黯淡,死气沉沉。
有些是庞大战争场面的一部分,无数战士冲锋的姿态、法术爆发的光芒、战舰解体的碎片,被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挤压、折叠在一个相对狭的空间内,形成怪诞而压抑的立体浮雕。
还有些,是更加抽象的东西——一团不断变幻但永不扩散的绚烂光晕(可能代表某个艺术或思想繁荣的时代),一段循环往复却无声无息的复杂法则波动(某个纪元独特的地道韵),甚至是一颗缓慢跳动却不再孕育任何生机的“星球”胚胎(文明火种的凝固)……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万物终结后的“博物馆”般的寂静,以及那无处不在的、缓慢搏动的“归源”意志。它像是一个无比庞大、精密、冰冷的“消化系统”和“仓储中心”,那些被收割的纪元精华,在这里被进一步处理、分类、封存,等待被彻底“吸收”。
这里,就是“归寂之巢”的……内部,或者,是其“消化腔”与“储藏室”!
叶凡和苏晓撑起身,迅速打量四周,并检查自身状态。两人都面色苍白如纸,神魂传来阵阵虚脱般的刺痛,那是穿越裂缝时对抗同化消耗过巨的表现。但“羁绊之光”与“混沌印记”依然在顽强运转,守护着他们的核心存在。
“我们进来了……”苏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仅仅是因为后怕,更是被眼前这超出想象、象征着无数文明坟墓的景象所震撼。
叶凡的目光却迅速变得锐利如鹰隼。他识海中那枚“金色印记”此刻正发出灼热的光芒,产生着强烈的指向性共鸣!
“那里!”叶凡指向一个方向。在那个方向上,视线的尽头,无数灰白管道汇聚、缠绕,形成了一处更加庞大、复杂的“结节”。结节的核心,隐约可见一团被重重灰白脉络包裹、封印着的、不断试图挣扎出些许暗淡金光的“事物”。那金光的气息,与叶凡识海中的印记同源,却更加古老、浩瀚,带着一种即便被镇压到极致也未曾熄灭的、悲壮的不屈!
那很可能就是被剥离、镇压于茨,第二纪元“剑道纪元”最核心的、蕴含其文明本源精神的历史线条!也是叶凡那“金色印记”的真正源头之一!
但想要接近那里,谈何容易。
在他们四周,那些缓缓流淌的灰白“管道”表面,随着他们的闯入,开始“分泌”出一些东西。
那不再是外界的苍白人形,而是一种更加扭曲、更加诡异的存在。
它们仿佛直接从管道壁上“生长”出来,起初是蠕动的苍白凸起,迅速塑形。有的保持着模糊的人形,但肢体 disproportionate(不成比例),关节反转,头颅的位置裂开不成形的口器;有的则干脆是各种兵器、法器、甚至建筑碎片与生物器官胡乱拼接成的、无法名状的怪物;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苍白软泥,表面浮现出痛苦的面孔或挣扎的手脚轮廓……
这些怪物,没有统一形态,却散发着比苍白人形更加混乱、更加疯狂的气息。它们似乎是由“消化”过程中产生的“残渣”、“错误聚合体”以及未被完全镇压的纪元印记“怨念”混杂而成,是这巢穴内部的“免疫细胞”或“清道夫”。
此刻,它们那空洞或扭曲的“感官”,齐齐锁定了叶凡和苏晓这两个格格不入的“异物”。
无声的咆哮(或许只是一种精神冲击)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些怪物没有战术,没有阵列,只是凭借着对“异质存在”的本能排斥与吞噬欲望,如同潮水般从管道壁上脱落,从各个方向、以各种匪夷所思的姿态,朝着两人扑杀而来!它们移动的方式也诡异莫测,有的在管道表面爬行,有的直接在流淌的混沌介质中游动,还有的仿佛能短距离瞬移,留下一道道苍白的残影。
“战斗!”叶凡低喝一声,强压下神魂的虚弱感,率先出手。
他没有再使用消耗巨大的“广谱广播”,而是将力量凝聚于自身。一拳轰出,不再是单纯的物理力量,拳锋上缠绕着经过“历史印记”沉淀淬炼的、更加凝实的九色羁绊之光,其中属于“剑道纪元”的锋锐特性被重点激发,化作一道凝练无比、斩断虚实的拳剑罡风!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扭曲人形怪物,被拳剑罡风扫中,身躯顿时如同被高温灼烧的蜡像般融化、崩解,化为更细碎的苍白光点消散。但立刻就有更多的怪物填补上来。
苏晓的应对则更加“技术性”。她双手结印,眉心混沌印记光芒流转,在她身前布下一片不断旋转的混沌力场。力场并非硬挡,而是如同一个精密的“分拣器”和“减速带”。怪物撞入力场,其混乱的能量结构和残缺的意念会被混沌之力快速解析、拆解,攻击速度和威力大减,甚至部分结构不稳定的怪物会直接自我瓦解。这为叶凡创造了更好的攻击机会。
两人背靠背,在这诡异的空间中,与源源不断涌来的扭曲怪物激战。
战斗异常艰难。这些怪物个体实力或许不如外界的苍白“融合体”,但它们数量近乎无穷,攻击方式诡异,且似乎能一定程度上免疫纯物理和常规能量攻击,必须蕴含叶凡那种经过历史印记淬炼的“特质”力量,或者苏晓的混沌梳理之力,才能有效杀伤。他们的力量在快速消耗。
更要命的是,这个空间本身似乎也在“排斥”他们。那种缓慢的“同化”感虽然比穿越裂缝时弱,却依然存在,如同背景辐射般持续侵蚀着他们的护体力量,消耗着他们的心神。
“不能久战!必须冲到那个‘结节’去!”叶凡一拳轰碎一只试图从脚下管道钻出的软泥怪,对苏晓传音道。
“但怪物太多了,我们冲不过去!”苏晓以混沌力场搅碎了三只飞扑而来的“兵器聚合怪”,呼吸已经有些急促。四面八方,目之所及,管道壁上还在源源不断地“生长”出新的怪物,它们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就在两人陷入苦战,渐感不支之际——
叶凡识海中,那枚与远方结节共鸣的“金色印记”,突然前所未有地炽热起来!
并非警示,而是一种……呼唤?或者,某种被压抑到极致后的本能“响应”?
与此同时,远方那被重重封印的结节核心,那团挣扎的暗淡金光,也猛地剧烈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异变突生!
两人附近,一处储存着一块“凝固山河”琥珀标本的“储藏格”,其灰白的封印外壳上,突然浮现出几道细密的、金色的裂痕!
裂痕中,渗出一缕微弱却无比纯粹、无比锋锐的……剑意!
那不是攻击性的剑意,而是一段被凝固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属于某个剑修最后时刻的“意念碎片”,混合着那片山河中残存的、微乎其微的“地脉龙气”!
这缕剑意与地气,并未攻向叶凡和苏晓,而是在出现的瞬间,仿佛受到了远方结节金光的感召,又或者是对叶凡身上同源的“剑道印记”以及他们对抗“归寂”的行为产生了共鸣,自发地、挣扎着,化作一道细微却坚定的金色流光,倏地一下,没入了距离最近的一条灰白“管道”之中!
嗤——!
那管道内流淌的混沌介质,在与这道金色流光接触的刹那,竟然发出轻微的、仿佛被灼烧的声音,流动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虽然金色流光很快就被庞大的混沌介质淹没、消融,但那个点的管道壁,却留下了一个几乎微不可察的、颜色略微暗淡的“斑点”。
这变化微乎其微,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仿佛连锁反应被触发!
更远处,另一块封存着“战争残骸”的块状物表面,几缕黯淡的、属于不同阵营战士残存的战意与血气,混合着一丝魔焰纪元的暴烈气息,也挣扎着渗出,化作几缕暗红色的细流,撞入了附近的管道!
一块封存着“绚烂光晕”(艺术思想纪元)的晶体边缘,一缕极其稀薄却坚韧的“求美”、“求真”的精神意念,如同透明的丝线,飘荡而出,试图缠绕上一条管道,虽很快断裂,却让那片区域的“同化”意志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这些被镇压、封存了无数岁月的纪元残响、文明碎片、亡者执念,在此刻,因为两个“闯入者”的奋战,因为远方结节核心的挣扎,因为叶凡身上同源印记的共鸣……如同沉睡的火山下终于出现邻一缕躁动的岩浆,开始了微弱却真实的……“响应”!
它们太微弱了,相对于整个庞大的巢穴系统,不过是几粒尘埃的躁动。
但它们的存在本身,以及这“躁动”的行为,却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效果——那些正在疯狂围攻叶凡和苏晓的扭曲怪物,它们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却真实存在的……“混乱”和“犹豫”!
一部分怪物攻击的指向性变差,甚至互相发生了碰撞。
另一部分怪物,它们的形体出现了更不稳定的波动,似乎内部那些构成它们的“混乱残渣”与“怨念”,受到了那些逸散出的纪元残响的刺激,产生了某种“内讧”。
还有极少数的怪物,竟然停下了攻击,那扭曲的“头颅”转向那些逸散出残响的“储藏格”方向,发出无声的、含义不明的嘶鸣……
压力,瞬间为之一轻!
叶凡和苏晓立刻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走!”
叶凡长啸一声,羁绊之光包裹全身,化作一道九色流星,不再与沿途怪物过多纠缠,以最快的速度,沿着灰白管道的间隙,朝着远方那金光挣扎的结节猛冲而去!苏晓紧随其后,混沌力场如同一把无形的伞,撑开在前方,将那些依旧扑来的怪物“拨开”、“减速”。
他们所过之处,仿佛一粒火星溅入了干燥的草堆。
更多的“储藏格”开始出现微弱的反应,更多被尘封的、属于不同纪元的细微残响——一缕风化的战歌,一点凝固的星辉,一段破碎的法则韵律——挣扎着、颤动着,试图回应这两个逆行而来的“火种”,试图触碰叶凡身上那与众不同的、连接着过去与现在的“光”。
这条冲锋之路,依旧危险重重,怪物如潮,空间排斥如影随形。
但此刻,他们不再仅仅是两个孤独的闯入者。
在他们的身后,在他们冲锋轨迹掠过的地方,这片死寂的“历史坟场”深处,无数被镇压、被遗忘的“过去”,正在发出极其微弱、却连绵不绝的……
回响。
那不再是“归寂之巢”单方面的消化与镇压。
这是一场由内而外的、沉默的……
起义。
(第14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