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再次推开塔台大门时，脸上已寻不到半分方才的脆弱。
她抬手理了理制服领口，将泛红的眼眶藏在长睫下，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指尖刚触到控制台，语气便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把上午的航班动态表给我，重点标注待进近的国际航班。”
调度实习生递过表格时，还忍不住偷瞄她——方才在走廊里隐约听到争执声，此刻却见江主任神情冷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敢声应：
“都整理好了，有两架国际航班预计20分钟后进入管制空域，其中KL892有旅客突发不适，申请优先进近。”
江浸月点头，目光迅速扫过表格，指尖在屏幕上敲击，调出KL892的实时轨迹：“联系KL892机组，确认患者当前状况，是否需要地面急救提前待命。另外，通知后续航班调整高度，为KL892预留优先进近通道。”
指令下达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塔台内的氛围因她的冷静也逐渐平稳，没人再敢提及方才的插曲。
没过多久，对讲机里传来KL892机长的回应：“塔台，KL892收到。患者为老年旅客，出现胸闷症状，机组已进行初步处理，请求尽快落地。”
“KL892，允许优先进近，航向调整至180，下降至4000米，速度保持360节，地面急救已在跑道旁待命。”
江浸月的声音透过电波传出，沉稳得让人安心，“注意观察右侧空域，有民航客机正在脱离，保持安全间隔。”
就在这时，调度系统突然弹出预警——另一架国内航班cZ315因气原因，临时申请更改进近航线，恰好与KL892的优先通道产生重叠。
调度实习生瞬间慌了：“江主任，cZ315的临时航线会与KL892形成交汇，怎么办？”
江浸月却没慌，目光在两机轨迹间快速切换，手指在控制台上来回操作，计算着最佳避让方案：“联系cZ315，告知其KL892的紧急情况，引导其向左偏离航线5度，上升至4500米，延长进近时间。
同时通知地面塔台，协调跑道使用顺序，确保KL892落地后，cZ315能立即跟进。”
她的语速不快，却每一句都精准到位。电波里很快传来cZ315机组的回应：“cZ315收到，已调整航向，配合KL892优先进近。”
短短几分钟，潜在的空域冲突便被化解。KL892顺利进入进近阶段，江浸月盯着屏幕上逐渐降低高度的光点，又补充指令：“KL892，保持当前下降率，跑道03已清空，准备落地。”
“KL892收到，感谢塔台协调。”
看着KL892成功触地，江浸月才微微松了口气，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就像她此刻刻意压下去的情绪。
她抬手看了眼时间，又拿起另一叠航班文件，对林：“把下午需要转运物资的航班信息整理出来，重点核对装机时间，别再出现上次调度疏漏的情况。”
“好的江主任！”林连忙应声，手里的动作不敢有丝毫怠慢。
经过上次的考核和停职，他对江浸月多了几分敬畏，更不敢在工作上出半分差错。
整个下午，江浸月都埋在工作里。从航班调度到风险预警，从地面衔接到底空通讯，每一项都亲自核对，不放过任何细节。
塔台里的时钟滴答作响，她连抬头的时间都很少，仿佛只有让自己彻底沉浸在工作中，才能暂时压下心里那些关于丁程鑫的念头。
直到傍晚，最后一架航班安全落地，江浸月才关掉控制台，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调度实习生收拾东西时，忍不住：“江主任，您今状态也太好了吧，上午那事儿……”
“工作时间，不谈私事。”江浸月打断她，语气平淡，“明的航班计划记得提前发我邮箱，我再核对一遍。”
完，她拿起自己的包，转身走出塔台。
夕阳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却没给她增添半分暖意。
她知道自己在逃避，用工作麻痹自己，可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再想起丁程鑫眼底的真诚，不会再动摇——她怕自己一旦松口，又会重蹈五年前的覆辙。
而航司的休息室里，丁程鑫看着手机里江浸月的工作动态——航管中心刚发布的表彰，提到她今日成功协调紧急航班优先进近，保障了旅客安全。
他握着手机，编辑着什么发送，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却又很快沉了下去。
他知道江浸月在用工作掩饰情绪，也知道她心里的顾虑还没解开。
可他不会急，他会等，等她愿意放下防备，等她相信。
夜色渐深，江浸月开车回家，路上没有再绕远路，也没有去酒吧。
她把车停在楼下，抬头看着家里的窗户，心里突然泛起一阵空落落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删掉了丁程鑫发来的那条消息，才推开车门，快步走进楼道。
她以为自己能一直保持冷静，能一直用工作隔绝情绪，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道关于丁程鑫的缝隙，其实从未真正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