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咆哮犹在耳边，但挂断电话后，马宇脸上的狂笑却一点点凝固了。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喧嚣的城市，此刻却无法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掌控福
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的心脏。
一个老头子，真的那么可笑吗？
如果可笑，为什么林默会把宝压在他身上？
林默……那个家伙，从来不做无用功。
他请来一个文坛巨匠，到底想干什么？
做一款走路模拟器？
一部互动电影？
一个……他妈的视觉？！
马宇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用他信奉的数据模型去解析林默的行为。
但他失败了。
因为“艺术”这个东西，无法被量化。
顾怀的作品，他让秘书找来看过，那些艰涩的、充满了哲学思辨的文字，让他头痛欲裂。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变成一个“好玩”的游戏？
正是因为无法理解，所以他才恐惧。
他可以模仿《黑魂》，可以跟风“星火计划”，因为那些都是有形的、可以被拆解的商业模式和技术路径。
但现在，林默把战争拖入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领域——纯粹的精神和叙事层面。
他就像一个全副武装的现代化将军，却发现敌人根本没有实体，而是一段在军中流传的、能蛊惑人心的歌谣。
你怎么打？
你用导弹去炸一首歌吗？
“不……不协…”
马宇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我不能这么被动。”
“我必须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
“我必须看穿他的底牌！”
这种对未知的焦虑，让他坐立不安。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蒙上眼睛的拳击手，只能听到对手在周围游走，却不知道下一拳会从哪个方向，以何种力道打来。
他转身，按下了内线电话。
“让安全部门的负责人，立刻来我办公室！”
五分钟后，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面容精悍，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的中年男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是张彻，穹娱乐安全部门的负责人，一个专门处理“脏活”的专家。
“马总。”
马宇没有废话，他指着屏幕上幻境工坊的logo，声音冰冷。
“我要知道【尘埃】项目的一牵”
“它的核心玩法、技术细节、开发进度……所有的一牵”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商业间谍、网络渗透、收买内鬼……我给你无限的预算，和最大的权限。”
张彻的眉头微微一挑。
“马总，幻境工坊的核心团队对林默忠心耿耿，收买的难度极高。而且他们的网络安全是‘创世纪’集团负责的，级别非常高。”
“我不想听困难！”马宇猛地一拍桌子，状若疯虎，“我要的是结果！”
“就算是堡垒，也总有送垃圾的后门！就算是亲兄弟，也总有缺钱的时候！”
“给我找！去挖！哪怕是一个清洁工，一个管后勤的，只要能接触到他们内部的人，都给我找出来！”
“我要在林默的办公室里，装上一只我的眼睛！”
张彻沉默了片刻，然后点零头。
“我明白了。”
“一个月之内，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
与此同时，幻境工坊的办公室内，却是一片丰饶而充满活力的景象。
顾怀的加入，像一条鲶鱼，搅动了整个团队的创作池。
他推翻了之前所有的剧情大纲，建立了一个名为“世界之基”的庞大文档。
他不像是在写剧本，更像是在编纂一部百科全书。
从【尘埃】世界的体运行规律，到大气成分；从地质构造的演变，到物种的起源；从文明的诞生，到语言和文字的谱系……
他以一种近乎变态的严谨，构建着这个虚拟世界的“真实”。
“不对！”
顾怀把美术组刚画好的一张“末世植物”原画，揉成一团，扔回了美术组长的脸上。
“你们画的是什么狗屁东西！”
“我给你们的设定是，这个世界的星球因为恒星衰变，紫外线强度是地球的三倍！植物为了生存，叶片会进化出反射紫外线的蜡质层，颜色会偏向深蓝或紫色，而不是这种毫无想象力的枯黄色！”
“重画！”
他又走到程序组那边，看着王磊他们正在调试的“气系统”。
“下雨就是下雨？刮风就是刮风？你们的脑子是被水泥糊住了吗？”
“雨水的ph值是多少？酸雨会不会对金属建筑造成持续性腐蚀伤害？风里夹带的沙尘，会不会降低Npc的‘视野’和‘情绪值’？会不会影响‘亚当’的区域性资源判断？”
“你们做的不是特效，是一个生态循环系统！懂吗？！”
整个幻境工坊，都回荡着顾怀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咆哮。
团队成员们被骂得狗血淋头，一个个灰头土脸，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高中课堂，面对着最严厉的教导主任。
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老头子，正在用他的学识和严谨，为他们那空中楼阁般的梦想，打下最坚实的地基。
林默看着这一切，露出了微笑。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他轻声念道。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顾怀，就是那个能与他的“技术狂想”产生灵犀的“文学之心”。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响起。
是后勤部的员工刘。
他正躲在茶水间无饶角落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一条短信，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发抖。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想治好你母亲的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