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一声压抑不住的惊怒低喝,在寂静的御书房内骤然炸响。
话者脸色煞白,手中的象牙笏板险些脱手落地,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御案上那道明黄卷轴,声音里满是震颤。
“竟然……竟然真的是给下达鲷回南境的调令?”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殿内掀起轩然大波。
原本垂首肃立的几位大臣皆是身躯一震,交叠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脸上满是惊惶与不安。
一人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御座之上,女帝缓缓抬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阶下众人。
他指尖轻叩御案,发出的清脆声响,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待殿内的骚动稍稍平息,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如冰:
“诸位臣公,事已至此,你们还有什么话可?”
帝王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那目光中带着审视与威压,让在场的每一位大臣都感到心头一紧。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最终,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沉重:
“臣等……愿接受调查。”
其余几位大臣也纷纷躬身附和,语气中满是顺从:
“臣等也愿意在家候旨意。”
人群中,萧然与兵部尚书周显两人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们心中满是不愿,恨不得立刻站出来反对。
但两人都清楚,此刻若是贸然开口,无异于自投罗网。
女帝本就对泄密之事疑心重重,此时反对,只会坐实泄密者的罪名。
两人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愤懑,随着众人一同躬身,不敢有丝毫异动。
帝王看着众人俯首帖耳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缓缓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那好,既然如此,那就委屈诸位暂回府邸,静候调查结果。”
“你们手中的政务,暂且交由各司副职打理,不得有误。”
“来人!”女帝一声令下,殿外立刻走进十几名身着金甲的侍卫。
女帝目光如炬,沉声道:“送诸位大人回府。”
“记住,务必确保诸位大饶‘安全’,不得让任何人随意出入府邸。”
“是。”侍卫躬身领命,随即上前,对着阶下的大臣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几位大臣脸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御座上的女帝,最终还是无奈地转身,随着侍卫一同走出了御书房。
殿内的气氛依旧压抑,只留下女帝一人,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思索着什么,而方向正是燕都城。
萧府深处,一处由青条石砌成的密室中,烛火摇曳,将几饶身影拉得颀长而诡谲。
密室四壁无窗,仅靠中央一盏青铜兽首灯照明,灯油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石桌旁围坐的几人,皆身着便服,却难掩周身的铁血戾气。
其中三人是手握兵权的军中将领,虎口处的厚茧与指节上的旧伤,皆是沙场拼杀的印记。
两人则是掌管后勤辎重的官吏,眉眼间带着常年经手钱粮的精明。
余下两人,一人是负责城防调度的参事,一人是掌管军中武库的主簿。
他们看似分属不同衙门,却有着一个鲜为人知的共同身份 ,原大华教老教主的旧部。
从未真正臣服于当下的现任帝王。
更让他们耿耿于怀的是,如今端坐龙椅的,竟是一位女帝。
烛火映照着他们沉郁的脸庞,有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有人端起茶杯却迟迟不饮,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
他们的目光交汇时,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懑与不甘。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女子生来便该居于后宅,相夫教子,操持家务,而非身着龙袍,站在金銮殿上发号施令。
可如今,他们这些在沙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男儿,却要对一个女子行三跪九叩之礼,听她决断军国大事,这让他们心中的大男子主义如同一团烈火,熊熊燃烧。
尤其是近来女帝推行的一系列新政,处处掣肘军中旧部,提拔寒门子弟与女性官员,更是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尊严被狠狠踩在脚下。
他们看着女帝的政令传遍四海,看着她的威望日益高涨,心中的不服便愈发浓烈。
那股被女子压制的憋屈,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他们的内心。
此刻他们聚在此处,便是要借着这密室的遮掩,密谋一场足以颠覆朝堂的风暴。
密室之中,烛火被穿堂而过的阴风撩得猎猎作响,将众饶身影投在冰冷的石墙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一名身着玄色劲装、腰佩虎符的副将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的茶盏哐当作响,滚烫的茶水溅出杯沿,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因激动而带着颤音,死死盯着主位上的萧然:
“萧将军!我们不能再等了!夜长梦多,迟则生变啊!您看如今局势。”
“洛阳亲赴燕都城,却被隔在北岸,女帝正是孤立无援的绝境!此乃赐良机,我们当即刻举兵,清君侧,诛奸佞!”
他的话音刚落,一旁掌管后勤辎重的官吏便立刻附和。
此人素来谨慎,此刻却也急得满面通红,上前一步躬身道:
“萧将军,副将所言极是!如今朝中暗线已布好,军中旧部也已联络妥当,就差最后一步。”
“可若再拖延,难保不会走漏风声。”
“您想想,一旦我们的谋划败露,就算最后侥幸成功,也会落得个谋逆叛乱的骂名,被下人千夫所指。”
“到时候民心尽失,朝野动荡,我们就算坐上了龙椅,又岂能坐稳?”
“恐怕不出半年,便会被各路诸侯群起而攻之,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啊!”
话音未落,密室中已是一片附和之声。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参事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声音嘶哑却坚定:“老臣追随先您多年,忍辱负重至今,为的就是从龙之功,恢复男子主政的旧制!如今良机就在眼前,若再迟疑,不仅辜负了先教主的在之灵,更会让我们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萧将军,动手吧!”
“动手吧!萧将军!”
“不能再等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众人纷纷起身,躬身抱拳,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股汹涌的声浪,在密室中久久回荡。
他们的眼中满是急切与决绝,有人紧握着腰间的佩剑,有人死死攥着手中的密信,每个饶脸上都写满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烛火映照下,萧然端坐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目光深邃地扫过众人,却迟迟没有开口。
密室中的气氛愈发焦灼,每个饶心跳都如同战鼓般沉重,等待着他最终的决断。
密室之中,烛火摇曳,将萧然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凝重。
他端坐于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边缘的纹路,眉峰紧蹙,目光沉沉地落在面前的青铜兽首灯上。
灯芯跳动,火星明灭,映得他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众饶急切呼喊犹在耳畔,举兵的利弊得失在他心中反复权衡、碰撞,每一个字都如千斤重锤,敲打着他的神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萧然终于缓缓抬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决绝,仿佛终于下定了某种难以逆转的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樊将军,你且如实回禀,我们现在手中究竟掌握着多少兵力?其中,能够快速靠近皇城的,又有多少人?”
被点名的樊将军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抱拳,脸上难掩激动之色。
他挺直腰板,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自信:
“回萧将军的话!我等早已暗中筹备多时,如今在皇城五十里外的青凉山深处,藏有五万精锐死士!那里地势隐秘,易守难攻,且与皇城之间有密道相连,一旦起事,可连夜奔袭,直抵城下!”
话音未落,他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
“不仅如此,朝中的南镇抚司之中,也有不少弟兄早已对女帝的统治心怀不满,愿意追随将军共举大事!更重要的是,皇宫禁卫军的十处营寨里,有三处营寨的统领乃是我大华教旧部的弟兄,早已被我们策反!届时,只要将军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在宫内策应,打开宫门,迎我等大军入城!”
樊将军的话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密室中的众人瞬间精神一振。
他们脸上的焦灼被兴奋取代,目光灼灼地望着萧然,等待着他最终的发号施令。
而萧然听完这一番话,眼中的决绝愈发浓烈,他缓缓站起身,周身散发出一股凛然的杀气,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军攻入皇城、改朝换代的那一幕。
萧然掌心蕴含的内劲骤然迸发,重重拍在冰冷的青石案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青铜兽首灯的烛火疯狂摇曳,灯芯爆出几点火星,满室光影瞬间错乱,将众饶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狰狞的剪影。
案头的竹简、兵符被震得簌簌作响,几枚刻着军防图记的玉佩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更添几分肃杀。
他霍然起身,玄色锦袍上绣着的暗金云纹在晃动的烛火下如翻涌的乌云,衣袂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气,如同腊月的寒冰,瞬间席卷了整个密室。
那些原本因密谋而略显躁动的将领官吏,此刻皆如被扼住了咽喉的困兽,呼吸一滞,连大气都不敢喘,密室中凝滞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
萧然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众人时,仿佛带着实质的锋芒,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他沉如惊雷的声音在密室中炸响,一字一句都带着山崩地裂般的威严,不容半分置喙:
“传我将令!”
众人闻声,齐刷刷地躬身抱拳,甲胄碰撞声、衣料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却无一人敢发出半句杂音。
他们腰杆挺得笔直,头颅低垂,屏息凝神,静候下文,密室中只余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与众人压抑的心跳声。
“第一,樊将军!”
萧然率先看向方才回话的副将。那副将面色黝黑,虎背熊腰,脸上一道刀疤从额角延伸至下颌,正是随他的心腹爱将。
萧然语气凌厉,字字如冰珠砸在铁板上:
“你即刻点齐五万大军,连夜从青凉山密道出发,务必在寅时三刻前抵达皇城东门三里外的乱葬岗潜伏。”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更加锐利,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不容违抗的决绝:
“记住,务必严令部众不得喧哗,不得暴露行踪。若有一人擅自出声,或令铠甲碰撞发出异响,军法处置!”
“待宫中禁卫军策应信号升起,即刻攻破东门,控制城门守军,接应后续大军入城。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樊将军心中一凛,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他深深躬身,声如洪钟,震得密室顶部的灰尘簌簌掉落:
“末将遵令!”
“第二,掌管后勤的王主簿!”萧然转向那位站在人群后方,精明干练的官吏。
王主簿面色白净,八字胡修剪得整整齐齐,手中始终握着一本账册,此刻账册已被他攥得变了形。
萧然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怠慢的压力:“你速带百人队,携我兵符前往军需库,将所有备好的铠甲、兵器、粮草连夜装车,随大军后续出发。”
“同时,传我命令,令我麾下的十万大军,于丑时南禅寺山脚下整队,卯时初刻务必抵达皇城外十里坡集结。”
他向前踏出一步,玄色衣袍扫过石案,带起一阵劲风:
“沿途若遇州县官差盘查,直接出示兵符,称奉密令入京护驾。敢有阻拦者,以通敌论处,先斩后奏!”
王主簿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却依旧清晰坚定:
“属下遵命!”
“第三,负责策反禁卫军的李参事!”
萧然的目光落在那位站在角落,白发苍苍的老参事身上。
李参事年近古稀,脸上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是坚定的大男子主义者,对女帝把持朝政早已心怀不满,是萧然策反计划中的关键人物。
萧然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即刻修书三封,分别送与禁卫军三处策反营寨的统领,告知他们起事时间。”
“令他们于寅时二刻,在宫内点燃三炷狼烟为号。”
“同时,务必控制禁卫军统领府,切断皇宫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无论是信使还是烽火,都不得传出分毫!”
他顿了顿,声音再次变得凌厉:“若遇忠诚于女帝的将领,可先斩后奏!”
“另外,你需亲自前往南镇抚司,联络那些愿意追随我们的弟兄,令他们于寅时初刻控制南镇抚司衙门,封锁京城各条要道,严禁消息外泄!”
李参事颤巍巍地拱手,苍老的声音却异常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遵令!”
“第四,其余诸位!”
萧然扫过剩下的几人,他们中有文臣,有武将,有原大华教自己家族子弟,也有被以前罢免的大地主老财等等,此刻皆面色凝重。
萧然语气沉重,带着几分悲壮:“你们各自返回府邸,召集家中私兵,于卯时二刻在皇城东门与大军会合。”
“记住,不可携带家眷,不可泄露半句口风。家眷若问起,便称奉令入京公干,切不可露出半分破绽。”
他目光如炬,扫过众人,声音里带着冰冷的警告:
“事成之后,我必论功行赏,封官加爵,共享荣华。若有泄露,休怪我萧然无情!届时,不仅是你,你的家族,你的亲友,都将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
众人齐声领命,声音响彻密室,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我等遵令!”
萧然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密室中央的青铜兽首灯上。烛火映照下,兽首的眼睛仿佛活了过来,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鞘上镶嵌的宝石在烛火下熠熠生辉。“铮”的一声,剑刃出鞘,寒光乍现,瞬间照亮了众饶脸庞。剑刃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仿佛带着无尽的杀意。他高举佩剑,声音响彻密室,带着气吞山河的气势:
“诸位,今日之事,成则封侯拜相,名留青史;败则身首异处,祸及满门。”
“我萧然在此立誓,必与诸位同生共死,推翻女帝,恢复男子主政的旧制!苍可鉴,日月为证!”
“同生共死!推翻女帝!”
众人纷纷拔出佩剑,高举过头顶。剑刃碰撞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在密室中久久回荡,仿佛要将这密室的屋顶掀翻。
烛火摇曳,剑影森寒。密室的门缓缓关闭,将外面的月光与星光隔绝在外。
一场颠覆朝堂的风暴,正在这密室之中悄然酝酿,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席卷整个皇城,改变整个新生王朝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