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刺耳的金属铃声响彻矿道,单调而粗暴,宣告着这一轮采矿作业的结束。
矿工们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麻木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疲惫。没有人欢呼,没有人交谈,只有铁器被随意扔在地上的哐当声、沉重的呼吸声、以及拖着脚步向矿道出口挪动的沙沙声。
刘乐混在灰头土脸的人群中,跟着人流向空间碎片的出口移动。
他背着一个半满的旧矿筐,里面装着今“产出”的几块低品质火晶原矿——这是他刻意控制效率的结果,既不太显眼,又能勉强交差。破旧的布袋被他塞在怀里最深处,里面是从底层带出的几块高纯度火晶,触感冰凉坚硬,隔着粗布都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
刘乐上交了矿筐。
出口越来越近。
那是一道镶嵌在岩壁上的拱形光门,约五米高,三米宽,表面流淌着淡金色的能量波纹,显然是圣族的手笔。光门两侧各站着一名守卫,但并非活人。
是傀儡。
圣族的战斗傀儡,但和记忆中那些通体如玉、线条流畅、散发着神圣威压的高阶型号完全不同。眼前这两具更像是粗制滥造的仿制品——外壳是暗沉的金色合金,关节处有明显的焊接痕迹,动作略显僵硬,眼眶中的能量光芒也黯淡不定。它们手持能量长矛,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光门两侧,像是两尊劣质的雕塑。
低端货。恐怕连正品百分之一的性能都没有,大概只够对付普通矿工和低阶进化者。
刘乐的目光扫过傀儡,落在了光门旁边那台半人高的方形仪器上。
仪器表面布满精密的纹路,正对着通过光门的人流发射出肉眼难以察觉的扫描光束。每当有矿工通过,仪器上方的水晶屏幕就会亮起微光。
检测仪。
刘乐明白了。难怪矿工们下工时都这么老实,没人敢私藏火晶。这仪器能精准扫描出火晶的能量,藏一块都瞒不过去。
他怀里那块从底层带出的高纯度火晶,能量读数恐怕远超普通矿石,一旦被扫到,立刻就会暴露。
人流缓缓向前挪动。
距离光门还有三十米。
前面几个矿工已经通过检测,身影消失在光门后的扭曲光线郑
刘乐悄然向人群边缘移动,借着几个身材高大的矿工遮挡,贴近了岩壁的阴影处。
五米。
时停.万俱寂。
没有声音,没有征兆。
前方正要迈步的矿工,脚悬在半空,脸上的疲惫表情定格;后方推搡的人,动作僵住;光门两侧的傀儡,眼眶中的光芒停止闪烁;检测仪的扫描光束,凝固成一道可见的淡金色光带,静止在空气郑
时间停止流动。
刘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人群中穿过。
他脚步轻盈,白发在凝固的空气中纹丝不动,赤红瞳孔扫过静止的检测仪和傀儡,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三步。
他已穿过光门。
时停解除。
身后,矿工们继续向前挪动,傀儡眼眶中的光芒恢复闪烁,检测仪继续工作。没有任何人察觉,就在刚才那连一瞬都不到的间隙里,有人从时间的缝隙中溜走了。
喀城废墟,或者,喀城矿区外城。
刘乐站在光门出口外的一片空地上,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阔别了十年的世界。
残破。
这是第一印象。
比记忆中更加残破。
低矮的窝棚、帐篷、用废弃金属和塑料板拼凑的简陋房屋,杂乱无章地蔓延开来,一眼望不到头。污水在坑洼的土路上流淌,散发着混合了排泄物、腐烂食物和工业废料的刺鼻气味。衣衫褴褛的人们在狭窄的巷道间穿梭,大多面色蜡黄,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末世的人们,还在苟延残喘。
不对。
刘乐的目光扫过这片巨大的贫民窟,眉头微蹙。
规模比起记忆中的聚集地,大得多。
十年前,华亭庇护所那样的地方,能容纳几万人就算大型据点了。而眼前这片外城,目测起码生活着数十万人,甚至更多。窝棚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远方的废墟荒野相接。
人口变多了?还是,幸存者们被更大规模地集中到了资源点附近,方便异族管理和……利用?
他的视线越过贫民窟的低矮棚顶,投向远方。
那里,喀城的中心区域,矗立着一圈高耸的城墙。
城墙明显是新建的,由合金和某种灰白色的复合材料构筑,表面光滑,反射着光,目测高度超过三十米。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炮台和哨塔,隐约可见全副武装的守卫在巡逻。
而城墙之内——
高楼大厦。
不是末世前的那种摩楼,而是更加集约、更加功能性的塔式建筑,外墙大多覆盖着太阳能板或能量收集装置。建筑之间,有空中走廊连接,有型飞行器起降平台,甚至能看到几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平台式建筑,散发着柔和的能量光芒。
繁华。
与城外这片破败污浊的贫民窟相比,内城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刘乐冷笑了一声。
看来十年的时光,并没有让普通饶日子变得更好。
反而让那些攀附上异族、获得了力量和地位的进化者,过上了远比末世前更加“上档次”的生活。高墙内外,堂地狱,泾渭分明。
他混在出矿的工人人群中,随着人流走向外城那片杂乱的市场区域。黑气强化过的感知悄然展开,如同无形的雷达,扫过四周。
能量读数大多微弱——零阶,少数一阶,那通常是巡逻队的头目或者商队的护卫。至于二阶……在外城几乎感应不到,想来都住在内城里享受生活去了。
刘乐的目光扫过那些在摊位前用少量食物或破烂物品交换必需品的人们,扫过那些蜷缩在墙角、眼神空洞的孩童,扫过那些为了一块发霉的面包就能大打出手的流浪汉。
凄苦。
绝望。
麻木。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人们交易时使用的货币上。
不是以物易物,也不是他记忆中那些临时政权发行的粗糙代币。
是纸币。
印制得相当精良的纸币,大和末世前的钞票差不多,纸张坚韧,防伪水印清晰可见。面额有1、5、10、50、100几种。而纸币正面印着的图案……
圣族使。
六翼舒展,光环笼罩,面容模糊在圣光中,摆出一副悲悯众生的姿态。背景是某种宏伟的神殿式建筑,线条华丽繁复。
刘乐感知扫过一张正在交易中的1元纸币。
表面光滑,带着淡淡的油墨味。
像那么回事。
看来圣族不仅控制了喀城,还在这里建立起了一套完整的统治体系——货币、内城外城的阶级隔离、资源管控、武力威慑。
“我的目标永远都是变强,活下去。”
刘乐思绪翻腾,眼神坚定。
“然而现在……我有了一条若有若无的道路。”
他想到了那来历不明的黑气。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他反复回忆过获得黑气的经过——领域展开.时间崩坏。形神俱灭,时间裂缝,他一遍遍检索着记忆,不放过一丝一毫。
毫无头绪。
不知道。
完全无法理解。
时间的奥秘太过复杂诡异,远非现在的他能够窥探。
“没了黑气,遇到战斗,我又要时停蛮砍了。”
刘乐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是实话。黑气的“现实编程”权能太过便利,可攻可守可创造,几乎万能。失去黑气,他就只能依赖时间异能和肉身力量,战术选择少了很多。
“好在黑气强化过的感知还能用。”
他定了定神,感知再次扫过不远处一个正在练习异能的一阶进化者——那是个火系能力者,掌心凝聚着一团拳头大的火焰。
在刘乐的感知中,那团火焰不再是简单的火球。他能“看”到火焰内部能量粒子的流动轨迹,异能最基础的能量回路,看到异能如何从进化者体内生成、如何通过特定脉络传递到掌心、如何与空气中的火元素共鸣、最终如何塑形稳定……
清晰得如同在看一幅三维解剖图。
“他们的异能不是时间这种高维的东西,很好理解。”刘乐若有所思,“如果我能重新拥有黑气……或许……”
思考中,他习惯性地摸了摸破裤兜,又摸了摸怀里的破布袋。
想找烟。
口袋里空空如也,除了几块碎矿石渣,什么也没樱布袋里倒是有一块价值连城的高纯度火晶,但这玩意儿不能抽。
刘乐眉头跳了跳。
这时,肚子传来一阵清晰的、不容忽视的咕噜声。
饥饿。
纯粹而原始的生理需求,在提醒他一个尴尬的现实:
从复活到现在,他还没吃过任何东西。
接近四阶巅峰的体质对能量的需求远超常人。
他需要食物。
需要能量。
需要……钱。
刘乐看着外城这片残破却熙攘的交易街,看着那些需要用圣族发行的使纸币才能换到的食物摊位,又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
身无分文。
眉头,跳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