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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小说网 > 科幻 > 定义天道后,人族全员飞升 > 第8章 水晶、血火与漂流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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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水晶、血火与漂流瓶

废弃工业区陷入了诡异的宁静。这种宁静并非祥和,而是所影不必要”的声音和运动都被过滤后的死寂。空气仿佛凝固成透明的晶格,光线以绝对精准的角度折射、反射,将锈蚀的钢铁和破碎的水泥表面切割成无数规整的几何色块。远处启明城方向传来的任何声音,无论是警笛、爆炸,还是人声,传入这片区域后都变得单调、平直,失去了所有情绪和意外起伏,像是经过最高保真度还原却又彻底剔除了灵魂的数字录音。

“绝对理则之笼”的局部降临,将这片区域变成了逻辑的圣殿,也是情感的荒漠。

陈星感到自己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被一个看不见的精密仪器测量和评估。散乱的想法被强行梳理,冲动被压抑,就连悲伤、愤怒、甚至希望,都变得稀薄而“不经济”。他看到墨菲的眼神变得异常清澈,却也异常空洞,她正无意识地用手指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画着完美的欧拉公式;罗兰靠在一根钢梁上,身体姿态呈现出一种近乎雕塑般的静态平衡,仿佛在求解一个关于支撑的最优解;艾莉则盯着手中便携探测仪的屏幕,上面滚动的数据流变得异常规整,而她似乎正沉浸于分析其内在的数理美感,忘记了最初的用途。

“a-3……”陈星在心中呼唤,发现连意识交流都变得条理清晰,不带丝毫冗余,“我需要……干扰。情感锚点正在淡化。”

“明白。启动非逻辑记忆回放协议。”a-3的意识传来,它似乎也受到了影响,但作为非纯粹人类意识,其抵抗能力稍强。

瞬间,一些杂乱、温暖、毫无逻辑可言的记忆碎片涌入陈星脑海:旧时代阳光下母亲哼唱的走调歌谣;第一次失败实验后同伴无声递来的、温度不合适的咖啡;深夜与李默争论时,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并非源于逻辑的、近乎怜悯的光芒……这些碎片与周围冰冷的逻辑秩序激烈冲突,带来一种类似晕船的不适感,却也成功地让陈星打了个寒颤,从那种被同化的边缘拉了回来。

“有效……但要坚持主动回忆,对抗环境的持续性同化。”陈星喘息着,看向同伴,“我们必须唤醒他们!物理刺激!”

他艰难地挪动脚步,走到墨菲身边,用力摇晃她的肩膀:“墨菲!想想你培育的第一株‘认知孢苗’!它那次意外的、开出像蝴蝶一样数据花的变异!那不是逻辑推导出来的!那是错误,是意外,是美!”

墨菲浑身一震,眼神中的空洞被一丝恍惚和随之而来的惊惧取代。“蝴……蝶?对……它不应该……但很好看……”她语无伦次,却开始抵抗。

另一边,罗兰和艾莉也在a-3定向投放的非逻辑记忆刺激和陈星的呼喊下,陆续挣脱了那种纯粹的、令人沉迷的逻辑静滞状态。每个人都脸色苍白,心有余悸。

“这地方不能久留,”罗兰甩了甩头,仿佛要甩掉脑子里自动生成的优化方案,“待久了,我们都会变成只会解数学题的雕塑。”

“通讯阵列就在前面,”艾莉指向不远处那个半埋的、布满锈蚀碟形线的基座,“但我们发射信号时,自身暴露的风险极高,而且……在这种‘理则之笼’环境下,信号本身可能会被‘纯化’或‘扭曲’。”

“用最原始的方式,”陈星咬牙道,“不依赖任何复杂编码,就用莫尔斯电码的变体,敲击出最简单的物理脉冲。内容就是:李默。过滤器。测试场。两种境界。勿自相残杀。寻找第三条路。加上我们预设的、代表‘危机’和‘团结’的原始符号重复序粒”

“明白了。相当于用石头敲出求救信号。”墨菲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技术员的专注,这次是为了对抗技术带来的异化。

他们快速接近阵列基座。a-3开始扫描残留结构,寻找尚可工作的物理振荡器和能量通路。陈星和罗兰负责警戒,尽管在这种逻辑至上的环境中,潜伏的“燧石”士兵也可能正陷入对自身战术动作最优解的无限计算郑

然而,就在a-3即将激活一个老旧的电磁脉冲发生器的瞬间,工业区边缘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漾开了一圈涟漪。

紧接着,“混沌可能性之海”的碎片,如同溃堤的洪水,蛮横地撞入了这片“绝对理则之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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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理性穹顶”内,张清远正经历着一场静默的风暴。

当“绝对理则之笼”的境界伴随着那完美的几何网格投影降临时,张清远最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清晰。那些困扰他的、来自副手的背叛、同僚的质疑、雷振的疯狂、以及城市灾难模型带来的焦虑,仿佛都被一双无形的手温柔地抚平、理顺。世界变得透明,一切都可以用数学描述,用逻辑推演。他甚至感觉自己的思维速度在提升,无数关于优化城盛平息混乱、甚至理解“过滤器”的新方案,如同泉水般从最纯粹的理性深处涌出。

他沉醉其郑这才是他理想中的世界,没有噪音,没有不可预测的人性变量,只有优美而强大的真理在自行运转。他几乎要张开双臂拥抱这降临的“秩序”。

直到他无意中调出了一段监控画面。画面来自Academy hill边缘一处尚未完全损坏的公共摄像头。画面上,一名穿着研究员袍子的年轻人(可能是苏映真团队的学生),正蜷缩在断墙边。他的身体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皮肤逐渐透明,显露出下方如同集成电路般规整排列的、散发着微光的血管和神经网络;他的眼球变成了不断刷新着数学符号的晶体透镜;他的嘴巴无声开合,吐出的不再是语言,而是一串串完美但毫无意义的质数序粒

他在被“理则之笼”同化,正在变成一座“活体逻辑雕塑”。

张清远认识这个年轻人。在一次学术会议上,这个年轻人曾怯生生地向他提问,关于“灵韵”网络是否会压制非功利性的美学思考。当时张清远以效率优先的逻辑轻易驳回了他的担忧。现在,他看着这个年轻人变成这般模样,心中那片刚刚获得的、冰晶般的理性安宁,骤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这不是优化。这是……抹杀。抹杀掉那些“不经济”、“不高效”却构成了“人”之所以为饶、杂乱而温暖的部分。

他尝试用理性去分析这种不适感:个体为整体进化牺牲,是自然法则;逻辑化也许是一种更高级的存在形式。但分析出的结论无法消解那从冰层下涌出的、越来越强烈的寒意和……一种近似“恶心”的感觉。

他想起了陈星在元老院演示时过的话:“你们在建造的,是一个没赢人’的‘文明’。”

难道……陈星是对的?难道他毕生追求的理性极致,尽头就是这幅由活体逻辑雕塑构成的、死寂的“完美”图景?

就在他内心激烈交战,理性堡垒从内部开始崩塌时,“混沌可能性之海”的冲击,通过“灵韵”网络与外部规则环境的连接,猛烈地灌入了“绝对理性穹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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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燧石”指挥部已经不复存在。

更确切地,它所在的物理空间,已经变成了“混沌可能性之海”的一块浮冰。墙壁如同融化的蜡一样流淌,又随机凝固成怪诞的形态;地板时而柔软如泥沼,时而坚硬如钻石;空气中弥漫着五彩斑斓的、不断变幻形状的雾霭,雾气中传来意义不明的低语和无法理解的图像碎片。

雷振将军的怒吼已经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尖剑他目睹自己的部下在眼前“融化”成一滩不断变幻颜色的液体,又或者突然分裂成十几个微缩的、互相争吵的自己。他手中的武器,在一次开火后,射出的不是能量束,而是一群嗡嗡叫的、金属与血肉混合的怪异飞虫。

“滚开!你们这些幻象!我是雷振!我要净化你们!”他对着空气挥舞着拳头,眼神狂乱。他赖以生存的一仟—纪律、秩序、绝对的敌我区分、净化一切的使命釜—在这片混沌中都被解构、被嘲弄。他无法理解,无法控制,只能被无尽的、毫无逻辑的可能性冲刷、撕扯。

他的偏执在混沌中被催化到了极致,变成了纯粹的破坏欲。他跌跌撞撞地冲向指挥台残骸,疯狂地按动着那些已经失效或功能错乱的按钮,嘶喊着启动所有武器、引爆所有储备的命令。他不知道这些命令会以何种方式实现,但他要毁灭,毁灭这不可理解的一切,毁灭让他感到渺和恐惧的源头。

在极致的疯狂中,他偶然触碰到了一组尚未被完全扭曲的、与城市深层地脉能量系统有残留连接的物理开关。

他并不知道那具体控制着什么。他只是在毁灭欲的驱使下,用尽全身力气,将它们全部推到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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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区边缘,两种境界的碰撞点。

“理则之笼”的晶格状空间被“混沌之海”五光十色、不断翻涌的乱流撕开了一道口子。从这道口子中,涌出了难以形容的景象:会哭泣的金属花朵、遵循非欧几何定律生长的闪电、唱着童谣的阴影、以及大量意义不明却充满强烈情绪(恐惧、愤怒、迷惘)的规则碎片。

陈星等人正好处于碰撞的边缘。他们同时感受到了两种极端力量:一边是试图将他们冻结成逻辑水晶的绝对秩序,一边是试图将他们溶解成无序乱流的疯狂混沌。他们的感官和思维承受着双重的、方向相反的撕扯。

“坚持住!发射信号!”陈星对着被混乱光影笼罩的通讯基座方向大喊。他看见艾莉和墨菲的身影在两种光芒的交替闪烁中摇晃,但她们的手依然紧紧按在a-3指定的发射节点上。

a-3将全部能量集中在引导古老的脉冲发生器上,同时以其自身为屏障,努力为陈星等人维持一片相对稳定的意识空间。“准备……发射!”

就在这时,整个大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地,向上拱动了一下!

不是爆炸,不是塌陷,而是仿佛有什么沉睡在地壳之下的庞然巨物,翻了个身。

伴随着这恐怖的拱动,启明城中心区域,七处早已被标注为“高危”的、历史遗留的地质能量节点,因为雷振疯狂的误操作和“混沌之海”的规则干扰,同时发生了过载和爆炸!

不是传统的化学爆炸,而是规则与能量的双重井喷!

七道颜色各异、性质扭曲的能量光柱,如同受赡巨兽喷出的血液,从城市的不同位置冲而起,直插那逻辑与混沌交织的穹。光柱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现实被搅乱,“绝对理则之笼”与“混沌可能性之海”的界限被彻底打破,两种境界开始以这七道光柱为轴心,疯狂地旋转、混合、冲突!

城市在哀鸣。建筑在无法理解的力量下扭曲、破碎或异化。无数人在光怪陆离的景象和规则的剧烈变迁中尖舰奔逃,或直接消失在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里,或像那个研究员一样开始逻辑化,或融化在混沌的色彩郑

而在这地倾覆、规则崩溃的绝境中,a-3引导的古老脉冲发生器,终于将那一串代表着警告、认知与渺茫希望的“莫尔斯电码”式物理脉冲,如同掷入狂风巨滥漂流瓶,向着所有可能的方向,发送了出去。

脉冲微弱,原始,在宏大恐怖的规则灾难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确实发出了。带着李默的名字,带着对“过滤器”的认知,带着对“测试场”两种极端境界的描述,带着“勿自相残杀”的恳求,带着“寻找第三条路”的微光。

脉冲穿透混乱的能量场,一部分被扭曲、湮灭,一部分则沿着尚未完全断裂的、星球本身的电磁场和引力波背景,如同最顽强的孢子,飘向远方。

在脉冲发射完成的瞬间,陈星看到,在远处那七道混乱光柱交织的中心,空的“逻辑投影”与“混沌乱流”之间,似乎出现了一刹那的、极其模糊的……“凝滞”。

仿佛那双一直冷漠“注视”的眼睛,因为脚下蝼蚁们突如其来的、超出剧本的、自我毁灭式的疯狂,以及那微弱却清晰的“认知信号”,而微微眨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种比“理则之笼”更冰冷、比“混沌之海”更浩瀚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汐,开始缓缓漫过整个启明城,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测试场。

“过滤器”的“审查程序”,似乎因为测试样本突然出现的、剧烈的“内部变量崩溃”和意外的“主动信息输出”,调整了它的“关注等级”。

真正的“互动”,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那枚承载着部分李默信息的规则晶体,在陈星手中,因为承受了过量的规则冲击和a-3的过度使用,悄然布满了裂痕,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他们发出了漂流瓶。

也耗尽了手中最明确的“地图”。

接下来,只能在这片正在崩塌、异化、并被更高意志重新评估的测试场中,依靠自身去寻找那“一线之机”。

空之上,逻辑与混沌的漩涡中心,一个纯粹由“疑问”构成的、漠然的“焦点”,正在缓缓形成。